撕不完的日曆

 

 

在人類的世界，有很多都是羅克沒有見過的。

 

來自魔界的羅克──這不是他的本名，也不是他原本的身分，這個軀殼只是他挑選、製造出來的假象，比方說男性嗓音、外貌和體格。否則原來的羅克長得既不像人也沒有性別，他知道這樣會嚇到人類，不是人界所允許的事。

 

不過，人界太多新奇好玩的事了，就連要小心翼翼地保持偽裝這種……大事，都被向來謹慎的羅克給忘得一乾二淨。

 

事實上，其實也不太會有人去注意他啦，雖然這樣說很矛盾，但其實忘掉也是沒關係的。

 

 

羅克今天已經花了一個上午在人們稱為「百貨公司」的地方了。

 

他從充滿慘白光線的一樓往上，一層又一層，被輸送帶交叉傳送，手裡的袋子越提越多。用三個塑膠片組合起來會製造氣流的機器、會吹出熱風來烘乾頭髮的手槍型機器、可以秤出人類體重的方塊機器、用來攪碎各種果實的杯型機器……等，幾乎讓羅克目不暇給。

 

他用反正不是他付款的信用卡，買下各式各樣他感興趣的東西，直到身上每個地方都沒辦法再掛任何袋子（路人的側目頻率也達到百分之百），他才辛苦地走進洗手間。

 

為什麼是洗手間？

 

因為在大庭廣眾之下用手指劃出異次元空間入口這種事，同樣被列在人界禁止清單上。

 

羅克把所有袋子一股腦兒地扔進去，心念一轉，入口隨即憑空消失。

 

他想：生為高等魔物的方便之處就在這兒，可不是嗎？

 

現在是時候結束第一站的行程了，羅克走到百貨公司的一面玻璃窗前往下看，注意到有幾條算是繁榮的商店街，在百貨公司腳下彼此交叉，形成一個說大不大、說小不小的商圈。

 

對了，去街上看看吧。

 

羅克仔細地掃視著商圈，在心裡列出分析：有很多四輪的、兩輪的、好幾輪的車，有很多不一樣的人，有很多跟百貨公司裡不一樣的東西。

 

 

人類真是奇妙的東西。羅克走在路上，心裡這樣想著。今天是休息的日子，有為數算多的人來這裡輕鬆地逛街、恣意地吃喝、隨意地談笑。

 

他們大部分的人看起來都很開心，有的面無表情，更有些人把負面情緒寫在臉上；他們看起來都差不多，一顆頭一雙手兩條腿，實際上卻又每個都不同；他們可以極脆弱，又可以很堅強，包括最善良同時也最邪惡的，還是他們。人類真是奇妙的東西。

 

一邊想著，馬路對街的紅色亮了起來。羅克跟著人群止步，心不在焉地望著來回的車潮，一會兒，卻忽然定下目光。

 

有一台廂型車正在右邊──他同時看到另一台機車在左邊──其中一方正要轉向，另一個人卻要往前，在一剎那，極快的瞬間，似乎沒有人停下來。

 

但這一切在羅克眼裡變慢了。他看見了一切，以一種非正軌的速度，清楚播放這場災難。

 

直到他看著機車騎士被甩了出去，重重地摔在一公尺外的柏油路上，所有速度才恢復正常。羅克聽見有人在尖叫，同一時間，混亂也跟著恢復了速度蔓延開來。廂型車停在原地。

 

羅克走過去，在趴著的機車騎士身旁蹲下。

 

「我的手……噢，天啊。」騎士的聲音從奇怪的塑膠帽底下傳出，聲音聽起來咬牙切齒又忍不住顫抖不已，像是正在憋住某種可怕的痛苦。羅克一低頭，看見騎士的右手腕折成某種奇怪的角度，皮膚底下隱約可見錯位的白骨，還擦破了一大片皮肉，血珠一滴滴冒出來。

 

羅克面無表情地考慮了一下，伸手握住那人骨折的手腕，一聲痛苦的喊叫隨即炸裂開來。

 

「拜託你小力一點！」

 

羅克不理他，逕自屏息凝神，幾秒間感覺一股熱流從手心傳出去，溫暖了那隻斷手。

 

他能看見擦破的皮膚漸漸地癒合，離開崗位的手骨也喀嚓一聲（騎士再一次地慘叫）恢復原樣，不到一會兒，直到一隻正常的、完好的手握在掌心裡，羅克這才放開他。

 

機車騎士緊皺的眉頭鬆了開來，「……欸？」

 

他舉起手腕，疑惑地看著完全正常的手。

 

「欸？」他又說了一聲。

 

羅克不等他再欸個第三聲就轉身要走，而原本趴在地上的騎士，連滾帶爬地衝上來拉住他。

 

「等一下！你是──你是怎麼辦到的？你是誰？」

 

此時廂型車的車主走過來，是個滿臉菜色的年輕女人，全身上下無一不是名牌貨色。她手裡握著剛通知過警察的名牌手機。

 

「先生，你還好嗎？」她用一種你去死吧的語氣關心著機車騎士。「沒有受傷？那很好，警察很快就會過來作一下紀錄，不過賠償什麼的事情就以後再說，行嗎？這是我的名片。」

 

「呃──」機車騎士低頭看了一下名片，「……林小姐，我姓李。我會再打給妳。」

 

這是人類遭遇災難時的正常順序嗎？羅克心想，好像有點不對勁，是誰的角色出了問題？

 

正當他想深入思考時，姓李的男人抓住了他的手。

 

「那個，可以請你等我一下嗎？我很……我很確定是你救了我，請你等一下。」李先生說完便忙不迭地去牽他的車了，以免造成更混亂的交通。

 

而警車在十分鐘之後趕到，他們花了十五分鐘作某種紀錄，再花五分鐘在羅克不明白的談話上，直到李先生終於朝他走過來。

 

「對不起，先生，」李先生低頭瞧著比他矮半顆頭、看起來年紀稍小的羅克。他吃驚地停頓了一下，似乎不確定該用什麼稱呼比較恰當。

 

「我叫羅克。」羅克說。

 

「噢，好──羅克，你剛才是不是治好我的手？」李先生侷促地問。

 

「對。」羅克沒什麼表情，只是抬眼看著李先生。

 

而李先生滿臉錯愕，「你是怎麼辦到的？」

 

「魔法。」羅克說。

 

李先生沒有辦法立即對這樣的答案產生反應。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──少年？他長得有點像混血兒，特別是淺棕色的眼睛、深刻的輪廓和白皙的膚色，很容易就讓人這樣想。羅克說話的腔調也有點詭異，連他的名字也很古怪，也許真的不是本地人吧？

 

還有，李先生其實是一個科幻兼奇幻迷，「我會使用魔法喔」這種話──李先生暗自想道，其實很適合羅克說出口。藏在他黑色短髮下的耳朵，說不定還有點尖尖的呢。

 

「呃，魔法。」李先生決定了，暫時不追究這個問題。「不管怎麼樣，我想謝謝你。呃──你父母怎麼聯絡？或者你家在哪裡？或者你需要什麼，我有可能幫得上忙的？」

 

羅克只是搖搖頭，「沒有。」

 

「啊？」

 

「沒有父母跟家。」

 

李先生更為愕然，「你是離家出走嗎？」

 

羅克並不明白「離家出走」的含意，於是他再次搖了搖頭，「我不是這裡的人。」

 

原來如此啊──

 

李先生忽然想到一個可以算是報恩的方法。

 

「你有需要住的地方嗎？」

 

 

於是羅克就來到李先生的家。

 

羅克分析後的結果是：

 

雖然李先生長得十分眉清目秀、臉上架著一副很有氣質的無框眼鏡、整個人散發出某種……用人話說就是「家庭主夫」的氣息，但是──他顯然還不完整具備打理好自己的能力。

 

羅克環顧著整間亂糟糟的屋子

 

 

 

 

未完!!!!!!!!!!!!!!!!!!!!!